常有朋友问：同一支香，为什么在书房里点着舒服，放到客厅就淡得似有若无？
多半不是香的问题，是地方的问题。
一、一本按方位编的香谱
《香乘》卷二十三收了一册《晦斋香谱》，署”景泰壬申立春月晦斋述”。这本谱的编法有点特别——它不按香材分，按方位分。
东方青气属木主春，南方赤气属火主夏，西方素气主秋，北方黑气主冬，中央黄气属土主四季月。五方各配一味香，每一味下面注的不是性味，是”宜在何处焚之”。
把”在哪儿用”放在”用什么”前面，这张谱的骨架就定了。
二、迩则为香，迥则为馨
谱的序言里有几句写得很清楚
“焚香者要谙味之清浊，辨香之轻重。迩则为香，迥则为馨。真洁者可达穹苍，混杂者堪供赏玩。琴台书几最宜柏子沈檀，酒宴花亭不禁龙涎榄乳。”
“谙”是熟习，”辨”是分得出来。头一句讲理：用香的人先要懂得气味的清与浊，掂得出香气的轻与重。第二句讲距离：近处闻着的那团叫香，稍远一点散出来的那层才是馨。第三句讲落点：书案琴台之上，柏子、沉檀这一路清润的更合宜；酒宴花亭那种热闹地方，龙涎、榄乳一类厚重的才撑得起场面。
三句合起来，说的是同一件事——先看场合，再挑香。
三、热闹的那两处
东方一路名叫东阁藏春香，注明”宜华筵焚之，有百花气味”；南方一路叫南极庆寿香，”宜寿筵焚之”。两处都是人多的大场面。
人多的场合有个麻烦：门窗常开，空气流动快，再加上菜肴、酒气、人声，气味淡的一路很容易被盖过去。所以这两方的配伍偏厚、偏甜，有存在感。
四、书斋里的那一炉
西方那一路的写法完全不同。它不写场面，写心境——西斋雅意香，”宜书斋经阁内焚之，有亲灯火、阅简编、潇洒襟怀之趣”。
一个人对着灯翻书，香在手边一尺，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。这样的距离与时长，决定了它不能浓。浓了压人，久了发闷。清浅、耐闻、不抢注意力，才是书斋那一炉的分寸。
这也正好呼应序言里那句”迥则为馨”：距离拉开一点，散出来的是若有若无的一层，而不是扑面的一团。
五、未必较真的那一味
北方黑气主冬，北苑名芳香”宜围炉赏雪焚之，有幽兰之馨”。围炉的场合有点特别：人不多，可屋里关着窗，空气不怎么流，气味容易积起来，所以要的是幽长的那一路，慢慢散。
中央一路更宽，四时清味香注明”画堂、書館、酒榭、花亭皆可焚之”。这是谱里留的一条活口——有些香本来就通吃，不必处处较真。
再往下还有两味：翠屏香”宜花馆翠屏间焚之”；蝴蝶香写明”春月花圃中焚之”，古人添了一句”蝴蝶自至”。后一句听听就好，那是书里留下的说法。
写在最后
《晦斋香谱》末尾还收了一句当时的谚语：”焚香挂画，未宜俗家。”
这话看着有点硬，落到今天的日子倒朴素：焚香讲究的是一个”宜”字。不是贵的那支就好，是这一处地方、今晚这个时候，对不对得上。
香没有高下，只有合不合适这个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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