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窗外的市声一层一层退下去。案头三足炉里,一炷细香点着,青烟笔直,不摇不散。这个时候,最好的事不是翻书,也不是抚琴,而是——坐下。
列位,前几回咱们说的焚香夜读、焚香抚琴,讲的都是”有事”;可古人还有一门功夫,偏偏是”无事”:什么事也不做,单单一炷香,陪着坐到底。听着容易,做起来却是一门功课。香没烧完不许起身,心浮了不许走神,一炷香坐满,今日的功课才算交了差。这便是明人说的——”坐香”。
明中晚期,文人名士与僧道竞相修筑”静室”,”坐香””习静”,用”香课”作为勘验学问、探究心性的方法与手段。据不完全统计,除去文人名士的香斋静庐,仅僧道的坐香静室,有据可查者就有一百三十多处。至明代,香学与理学、佛学相合而成”坐香”与”课香”,成为丛林禅修与勘验学问的一门功课。
为什么拿香来定坐?因为香是最诚实、也最不容情的一支刻漏。明人高攀龙在《高子遗书·山居课程》里给自己排了一天的功课:清晨”盥漱毕,活火焚香,默坐玩易”;午后”啜茗焚香,令意思爽畅,然后读书至日昃而止,趺坐,尽线香一炷”。书读到日影偏西,还要结跏趺坐,坐到一炷线香烧尽为止——香在,人在;香尽,功毕。
香也不只是计时。屠隆《考槃余事》说”物外高隐,坐语道德,焚之可以清心悦神”;元代薛汉《箸香》诗写得更透:”素烟袅双缕,暗馥生半室。鼻观静里参,心原坐来息。”烟在暗处生,心在静里息,这八个字就是坐香的真意。
晚明冒辟疆怀念董小宛,一部《影梅庵忆语》,最难忘的也不过”姬每与余静坐香阁,细品名香”;到了清代,沈复《浮生六记》只淡淡一句:”静室焚香,闲中雅趣。”
一炷香,二三十分钟,不长,却刚好够让一颗浮躁的心沉到底。今日我们不必筑静室,案头一炉、蒲团一方,也就够了。香燃起来的时候,你只要坐着,别的都不必做。
** 你试过”坐一炷香”吗?坐到一半时,心里最先冒出来的是什么?欢迎在评论区说说。
** No.032 宣德炉:一炉风磨铜,凭什么成了明清文人的心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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