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61 | 芸香辟蠹：古人藏书，为何要在书页里夹一味香草

每日一香识·No.061

一册旧书翻到一半，书页间滑出一茎干草：细茎灰绿，凑近了闻，有一股近乎凉的苦香。别急着丢——古人夹它，是有道理的。

列位看官，这茎草名叫芸香。说起来它在香谱里排不上号，却在书房里当了两千年护卫。今儿咱们就说说，书页里那味香草，究竟护的是什么。

书最怕三样：火、水，还有虫。蛀书的虫，古人叫它“纸鱼”“白鱼”，银白细长，专啃糨糊与纸纤维，一册书遇着它，转眼满纸虫眼。宋人洪刍《香谱》“芸香”条引三国鱼豢《典略》，一句话点破用场：“芸香辟纸鱼蠹，故藏书台称芸台。”——驱了虫，还顺手给藏书的地方起了名。

汉代更干脆，把芸香直接种在藏书之处。《香乘》卷四“宫殿植芸香”条引《典略》：“汉种之兰台石室，藏书之府。”兰台、石室是汉家典册所在，芸香就种在门口。往后成了惯例：洛阳显阳殿前一株、徽音殿前二株、含英殿前二株，出《洛阳宫殿簿》；晋太极殿前四畦、式乾殿前八畦，出《晋宫殿名》。殿前种香，不为观赏，是给那些简册卷轴挡虫。

讲究的人家，索性把护书做进装帧里。洪刍《香谱》另载“必栗香”一条，引《海药本草》：“木可为书轴，辟白鱼不损书”；《香乘》卷九同条作“木取为书轴，辟蠹鱼，不损书”。卷轴的轴头换一块必栗木，虫不敢近，书却分毫无损。一味木、一处轴，防蛀于无形。

芸香护书护出了名气，“芸”字索性成了书的代称：藏书处叫芸台、芸阁，书斋叫芸室，书签叫芸签。《香乘》卷四“芸香室”条引《陈子昂集》，说祖钦仁“检校秘书郎，持三寸之笔，终入芸香之室”——进了芸香之室，便是进了天下藏书的地方。

有意思的是它的品第。明文震亨《长物志》卷十二一路评香，评到芸香只给了一句：“短束出周府者佳，然仅以备种类，不堪用也。”（见《中国香学》）在炉里，它排不上号；在书里，它却护住了两千年文脉。南朝徐陵《玉台新咏序》那句“辟恶生香，聊防羽陵之蠹”，说的正是这层意思：香之为用，未必都要点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