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南的夏天,一筐荔枝剥罢,案上便堆起一小堆赭红的壳。今人随手弃去,宋人却把它收进香盒,视若清材。
写下这炉香的人叫洪刍,字驹父,江西南昌人。洪家一门四进士,兄弟四人以诗才并称「豫章四洪」,而他还有个更出名的舅父——黄庭坚。连「驹父」这个字,都是舅父取的:驹是少壮之马,父通甫,是田里新苗的意思,长辈的期许都在里面。舅父嗜香,外甥也跟着迷香,后来写成《香谱》五卷,是现存北宋最早、也保存得最完整的香药谱录,首创「香之品、香之异、香之事、香之法」四分类,后世各家香谱都循这个体例。
这卷书里,洪刍记下自己拟的一方,短得叫人一愣:荔枝壳不拘多少,麝皮一个。以酒同浸二宿,酒高二指,封盖;饭甑上蒸之,以酒干为度;日中晒燥研末,每一两重加麝香一字;炼蜜和剂作饼,烧如常法。
全方只有两味,一味是果壳弃物,一味是至贵之香。妙处恰在这里:荔枝壳的香清而薄,自己撑不远,麝香并不来抢主,只做那一点引子,把果壳里藏着的清甜托起来、送出去。宋人说「以麝香发散荔枝皮清香」,一语道破。洪刍自己极爱荔枝,称它仙果,有句「仙果移从海上山,露华供夜鹤分丹」,想来这一炉香,也是舍不得那点香气散尽才做的。
同代人早懂这枚壳的好。温成皇后的阁中香用松子膜、荔枝皮、苦楝花;陆游《焚香赋》里「暴丹荔之衣」,晒的也是它;陈敬《陈氏香谱》更直白——「取其壳合香,甚清馥」。蔡襄《荔枝谱》推莆田陈紫为极品,黄庭坚的闻思香便指名用紫荔枝,与本号此前写过的「东坡闻思香」正是一脉。一舅一甥,各自把荔枝壳请进香炉,一个配沉檀橙皮,一个只用麝与蜜。
所以这一炉香最动人的不是料,是那份惜物:吃剩的壳、一瓢黄酒、一点炼蜜,再加极少的麝,慢浸两夜,隔水蒸透,晒干研末,团成小饼。焚起来不作富贵气,只一缕清甜的果香,像夏日午后刚剥开的那颗荔枝,隔着很远还闻得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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使用与安全小注
- 素材未列粘粉,原方以炼蜜和剂,两成红线不适用。若改作线香:荔枝壳粉约 60g,粘粉上限 12g、建议 10g(白芨或楠木粘粉),炼蜜另酌增;果壳粉纤维粗、吸蜜多,和剂时宜分次少量调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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