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一个自己给自己起的外号
宋人黄庭坚写过一句自白:”天资喜文事,如我有香癖。”
用今天的话说,大约是:我这人天生就喜欢舞文弄墨,对香的痴迷也一样,是改不掉的老毛病。有意思的是他用了”癖”这个字。癖不算褒义,带着一点自嘲,也带着一点坦然——他并不打算改。
在宋代,爱香的文人很多,欧阳修、苏轼、李清照、辛弃疾、陆游都在此列,但敢自称”香癖”的,史料里大概只有黄庭坚一人。一个外号的背后,其实是香在文人生活里的位置:它已经不是点缀,而是日常的一部分。
二、四般闲事里的第一件
宋代文人把焚香与插花、挂画、点茶并列,称作”君子四雅”,也被戏称为宋人的”四般闲事”。
闲事二字,说的是它无用。可恰恰是这些无用的事,撑起了宋人生活的质地。写诗填词要焚一炷,抚琴赏花要焚一炷,会友宴客要焚一炷,一个人独坐默坐,案头枕边依然要有一炷。
你会发现,香在古人的生活里,往往出现在一件正经事开始之前。它不是那件事本身,它是进入那件事的门槛。
三、一炷香,两个人唱和
黄庭坚常自己合制香品,苏轼对他做的香十分赞赏。黄庭坚曾以他人所赠的《江南帐中香》为题作诗:”百炼香螺沈水,宝熏近出江南。”
苏轼和了四句:”四句烧香偈子,随香遍满东南,不是闻思所及,且令鼻观先参。”
四句里有意思的是最后那半句——”且令鼻观先参”。苏轼的意思是,有些道理不是靠想明白的,先让鼻子去参。这在今天听来,依然新鲜:感官未必比头脑慢,有时候它走在理性前面。
四、香也是一种题材
中国文人大多爱香。香不仅是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,也是他们重要的创作题材。
司马相如《美人赋》里写”金鉔薰香,黼帐低垂”,金鉔指的是熏球一类的香具;谢惠连《雪赋》里写”燎熏炉兮炳明烛,酌桂酒兮扬清曲”;李煜写”香印成灰”,也写”烛明香暗画堂深”。
宋人爱香,也有他们自己的解释:香气容易带人进入一个放松、自由的精神世界。这或许能说明,为什么愈是文坛大家,写香的诗文愈多;为什么许多人还亲自研制香方,把自制的香品、香药、香炉当作礼物相赠。
五、今天我们怎么用得上
我们未必需要复原一整套香席。真正值得借过来的,是那个动作本身——在开始一件需要静下来的事情之前,先点一炷香。
香点燃的那一小会儿,人会被迫停一下。等香稳了,心也稳了大半。一炷香的时间不长,刚好够把桌面理干净,够把手机放远一点,够从上一件事里抽身出来。
这几日秋意渐深,夜也长了。找一段需要安静的时间,读书也好,写字也好,把香点上。不必求什么境界,只当给自己一个”开始了”的信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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