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24 | 龙脑香：一片冰晶，为何被唐明皇独赐贵妃十枚

每日一香识·No.024

夜深了，案头碟子里盛着一撮碎冰似的东西。拈一粒在指尖，凉意先到，香气后至，还没等你凑近，已散了大半。它不是冰，是龙脑。

列位看官，上回咱们说鸡舌香，说它辛烈，宜少不宜多。今儿这一味，性子更急——来如奔马，去如抽丝，偏在合香里坐着头把交椅。唐宫里，它有个好听的名号，叫”瑞龙脑”。

先说它是何物。龙脑香是龙脑香属植物树脂凝结成的白色结晶体，又名冰片、瑞脑、片脑，古称”婆律膏””油脑”（《中国香学·龙脑香》）。《陈氏香谱》卷一引《唐本草》：”出婆律国，树形似杉木，子似豆蔻，皮有甲错。”里头还分得极细——”婆律膏是根下清脂，龙脑是根中干脂”；同书引段成式之说，此树亦出波斯国，高八九丈，大可六七围，叶圆而背白，无花实，树有肥瘦，”瘦者出龙脑香，肥者出婆律膏”。

难得在一个”老”字。《图经》记：唐天宝中交趾贡龙脑，皆如蝉蚕之形，”彼人言有老根节方有之，然极难”。段成式《酉阳杂俎·忠志》记得更全：”天宝末，交趾贡龙脑，如蝉蚕形。波斯言，老龙脑树节方有。禁中呼为瑞龙脑。上唯赐贵妃十枚，香气彻十余步。”（《中国香学·龙脑香》）——满库珍奇，明皇只取十枚赐予贵妃；一枚之香，能飘出十几步远。

怎么用才是正理？天然龙脑质地纯净，熏烧时香味浓郁而烟气甚小，自古视为珍品。只是它香气分子挥发极快，气味清凉尖锐，在合香中是”先声夺人的头香”：少用提神醒脑，多则掩盖他香，还会耗散真气、使人头疼（《中国香学·龙脑香》）。所以古方里龙脑总要”另研”，待香成再”旋入”——如花蕊夫人衙香，龙脑半钱另研，香成旋入（《陈氏香谱》）。沉檀打底，龙脑点睛，一味之差，全香皆活。

好东西从不在多。给对了人，十枚冰晶便胜过满库沉香——这是香的道理，也是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