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27 | 檀香：佛家第一香，”老山”二字为何值千金

每日一香识·No.027

一千三百年前，中印度赏弥国的故宫之中，立着一尊旃檀木雕的佛像。相传如来成道后升天宫为母说法，三月不还，优填王思慕成疾，便请尊者以神通力送工匠上天亲睹妙相，回来照样雕成——这便是佛教传说中的第一尊佛像，事见《大唐西域记》卷五。

列位看官，天上地下的庄严，为何偏偏落在一截木头身上？这桩公案，还得从一棵树的”脾气”说起。

檀香又名旃檀，源自梵语 candana，是檀香科常绿乔木。它有一桩古怪脾气：生来不能独立。檀香树是半寄生植物，幼苗须寄生在凤凰树、红豆树、相思树上才活得成，成材又要数十年。产量受限，天下对它的需求却从未减过，自古便是名贵香材。（《中国香学·主要香材》三、檀香；《闻香·檀香》）

《博物要览》说它出自广东、云南及占城、真腊、爪哇诸国，产地虽广，上品却公认出自印度，号为”老山檀”——色白偏黄，油脂饱满，香气恒久；澳大利亚、印尼所产稍逊，称”新山檀”。

那么”老山”二字贵在哪？新伐的檀香带着腥气，凑近了直刺鼻，须搁置数年，等气息沉稳醇和才好启用。存放几十年乃至上百年者，火气褪尽，温润非常，这才配称”老山檀”。这价钱，是时间给的。

佛家重檀，佛寺因而也称”檀林”。《佛说戒德香经》却翻转一句：「一切此众香，戒香最无上。」唐玄宗时，密宗高僧不空焚白檀香龙祈雨，《酉阳杂俎》卷三记：帝命左右掬庭中之水嗅之，”果有檀香气”。

香的性子也各不相同。沉香缕缕穿透，一缕一味；檀香却呈团状弥散，点不多时便密密将你包围。它香气分子不甚活跃，留香久得惊人，是香水里常见的定香基调。品香连品几炉、鼻子疲了，行家便用老山檀做”隔香”，隔开换味。

不过古人也留了话：檀香单焚，”裸烧易气浮上燥，久之使神不能安”；《诸蕃志》又说它”气清劲而易泄，蒸之能夺众香”。入合香时，常用茶、酒、蜜先制过一道，叫它温和内敛了才好共处。

一棵树，靠寄生旁人活下来，又用几十上百年褪尽火气，最后把一身温润全留给别人。人这一生何尝不是——年少锋芒总要岁月来磨，磨到最后留下的，才是能安神的那一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