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风把竹影摇上粉墙。一盏灯,一卷书,案角那炉香才刚起来——这画面,中国人已经看了上千年。
列位看官,您道古人读书,是先翻书,还是先点香?今人拿起手机就刷,古人却偏要在这上头费一番工夫:净手、理灰、埋炭、置香,待一缕青烟直上,才肯展卷。这不是穷讲究,里头藏着一道读书的”前戏”——先安顿心,再安顿字。
明代屠隆在《考槃余事》卷三里,把香的用处数了个遍,有一段专说读书:”晴窗拓帖,麈尘闲吟,篝灯夜读,焚以远辟睡魔,谓古伴月可也。””睡魔”二字最是传神——夜读人最怕的,不是读不懂,是读着读着,眼皮先投降。一炉清香提而不烈,恰是把那睡魔请出门去。
明人高攀龙在《高子遗书·山居课程》里,把一天的功课排得明白:午后散步回来觉得昏沉,先”啜茗焚香,令意思爽畅,然后读书至日昃而止”,读罢再”趺坐,尽线香一炷”(同上)。香在这里是身心切换的开关:茶与香把人从昏气里捞出来,才进得书中。
至于读书为什么须得”敬”,明末清初的金圣叹说得最恳切。他评点《西厢记》,郑重其事地写:”《西厢记》必须焚香读之,焚香读之者,致其恭敬,以期鬼神之通之也。”(同上)焚香不是摆谱,是把散乱的心,先请回这一间书房里来。高濂《遵生八笺·燕闲清赏笺》也按用途给香分了品,”温润品:万春香等,可以醒神,使人远离睡魔”,与屠隆正相印证(同上)。
香与书的缘分,又何止一炉烟。宋人沈括《梦溪笔谈》载”古人藏书避蠹用芸香”,芸草夹在书页间防虫,久而生香。因与书结缘,校书郎得名”芸香吏”,书斋也就有了”芸窗”的雅称。护书的是芸草,护心的是炉香。
清人袁枚《寒夜》写得有趣:”寒夜读书忘却眠,锦衾香烬炉无烟。美人含怒夺灯去,问郎知是几更天。”炉香成灰,人还抱着书不肯放——这一炉香,终究读到心里去了。
今日我们少了那盏灯、那卷书,却仍缺一段”香”的过渡。不是香有多神,是我们少了一个告诉自己”该静下来了”的仪式。
你读书的时候,习惯点一支什么香?或者,你觉得读书要不要有点气味相伴?留言聊聊。
No.031 香与静坐:明人为何把”坐香”当成每天的功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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