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灯下一炉香正温。你可曾想过:古人的衣袖一拂,那缕若有若无的香,究竟是怎么”沾”上去的?
列位看官,且把茶盏放下,容我说一段旧事。曹魏时有一位尚书令荀彧,人称”荀令君”,好以浓香熏衣。凡是他坐过的席榻,香气三日不散——后世”荀令留香”的典故,便由此而来。李商隐写他”桥南荀令过,十里送衣香”,白居易也说”花妒谢家妓,兰偷荀令香”。可这香从不是洒上去的,是一个”熏”字,慢慢熏出来的。
怎么个熏法?说来颇见功夫。《香典》卷二十”熏佩之香”收有熏衣香十方,其中”蜀主熏御衣香”一味:丁香、栈香、沉香、檀香各一两,麝香二钱,甲香一两制过,研为粉末,再以放凉的炼蜜调和——调好还不算完,须”窖藏月余”方可使用。蜜和的香丸并不直接点燃:香遇明火则烟烈味焦,须置于炉中借炭火微温缓缓烘透,让香气随热气一层层洇进丝帛里去。
更讲究的在香材的炮制。同卷”千金月令熏衣香”里一味甲香,要用新牛粪汁三升、清水三升同煎至三分之一,取出淘净刮去肉质,再入清酒二升、蜜半盒煮至酒干——如此反复去腥,才够格入方。而”熏衣笑兰香”还留下一首歌诀:”藿零甘芷木茴香,茅赖芎黄和桂心,檀麝牡皮加减用,酒喷日晒绛囊盛。”一味香,要酒喷、要日晒、要入绛囊,工序之细,宛若料理一段心事。
衣裳熏好,还要”养”。梁朝贵游子弟”无不熏衣剃面,傅粉施朱”,从容出入而”望若神仙”;宋人洪刍《香谱》引《襄阳记》说刘季和性爱香,如厕归来必要在香炉上过一过,主簿张坦笑他”人言公是俗人,果然不虚”,季和反问”荀令君至人家,坐席三日香,我如何?”,坦答”丑妇效颦,见者必走”。
你看,古人身上的香,从来不是一日之功。它是一炉慢火、一月窖藏、一遍又一遍的熏焙——是把时间和耐心,一寸一寸熨进衣纹里。今人出门前喷一下便走,快则快矣,却少了那份”衣上留香三日”的余韵。
若只能给你的衣裳留一味香,你会选沉香、檀香,还是花香?留言说说你的理由。
No.044 香兽与金猊——古人把香炉做成狮子、鸭子,为何偏爱瑞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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