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材不是磨粉就能烧

一、香方里最难认的，是动词

看古香方，许多朋友卡在香药名上，其实真正费解的是动词：剉、煼、焙、浸、窨。宋代《陈氏香谱》卷一专门有一节「修制诸香」，把香材进香方之前要过的事，一条条写清楚了。所谓修制，就是给香材”顺性子”。

二、沉香：慢火煮一日

沉香的修制，谱里写得很细：细剉成段，用绢袋盛好，悬在铫子当中，不令着底，蜜水浸着慢煮一日，水尽了再添。绢袋悬空、不碰锅底，是怕火气太急伤了香。有意思的是，谱里补了一句”今多生用”——宋代也有人直接用生香，怎么处理，看香的性子和人的需求。

三、檀香：先断腥气

檀香的处理最见耐心：拣真材，剉成米粒大小，慢火煼到烟出紫色、断掉腥气就停。还有更讲究的做法：薄片用好酒慢火煮干；或以腊茶清浸一宿焙干，再拌蜜酒浸一宿，慢火炙干；或用白蜜同煎、焙干。腥气不断，香气里的甜就出不来。

四、草木香材：怕水

藿香、甘松、零陵香这一类，处理反而简单：拣去枝梗杂草，晒干，揉碎，扬去尘土。但谱里特别叮嘱：”不可用水洗，烫损香味也。”草木香材怕水，一洗一烫，香气就伤了。这句放到今天照样适用：香品受潮，不要水洗，也不要拿去暴晒，放在阴凉处慢慢晾，才是对它的温柔。

五、蜜、炭与捣香：全是分寸

合香常以蜜作黏合。炼蜜要隔着大釜重汤煮一日，出尽水气，才能经年不变；但谱里提醒”凡炼蜜不可太过，过则浓厚，和香多不匀”。煅炭也是：重煅之后密封冷定，去掉杂秽之气，用的时候”宜慢火，如火紧则焦气”。捣香同样讲分寸：”香不用罗，量其精粗捣之使匀，太细则烟不永，太粗则气不和。”磨得太细，烟反而撑不久；太粗，气味又不融。一蜜一炭一杵，三处分寸，都卡在”过犹不及”四个字上。

六、窨香：急不得，也不必急

合好的香还要”窨”：装进不透味的瓮器，蜡纸封好，静室里藏一个月余。新合的香性子未定，需要时间让各味彼此服帖。还有一味小香材茅香，谱里写拣好者剉碎，以酒蜜水润一夜，炒令黄燥为度——酒提香，蜜润燥，泡上一夜再炒，青气退了，甜润留下来。每味香材脾气不同，古人一味一议，各立法子。

写在最后

修制诸香，是古人对待香材的方式：燥的揉，浊的煮，急的窨。今天我们点一支现成的线香，工序早有人替我们做完了。但懂一点这些动词，再看香方、再挑香品，心里就多了一把尺子——知道哪些讲究是道理，哪些话是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