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子时，更夫敲过三梆，巷子里最后一点灯也灭了。
他手里攥着的不只是梆子，还有一炷香。香烧到某一道刻线，他便起身出门——这就是”更香”，古人的闹钟。
在没有钟表的年代，一炷香，就是中国人丈量时间的尺。
香，曾是僧人的计时器
寺院打坐，向来以香的燃烧计时。僧人”打禅七”时，一天要打十一炷香，中间休息约二十分钟。一炷香燃尽，便是一段功课的终了。
细想极妙：不受白天黑夜影响，携带方便，制作简单，还能顺手把气氛也营造出来。那时的香皆手工制作，且有标准，并非可以随便做——它既是香品，也是量器。
至于”一炷香”到底多久，古今说法并不一致。有说一炷香约半个时辰，即今天的一小时；而据北京鼓楼的相关资料，一炷香的时间是一个时辰，等于两小时，为区分时辰里的更点，还要在香身上画出刻度标线。
这恰恰说明：古人自己也承认，”一炷香的时间”是一种比较模糊的计时法。香的材料、长度、粗细、潮湿程度，乃至当时的气温、气压、风力、风速，都会让这一炷香走得快些或慢些。
时间从来不是被香精确量出来的，而是被香温柔地陪着的。
十二时辰各有其名：夜半、鸡鸣、平旦、日出、食时、隅中、日中、日昳、晡时、日入、黄昏、人定。一炷香燃尽，人便从”黄昏”走到了”人定”——该安歇了。
制香，也要择时
香能计时，香也讲时辰。
传统制香的配料、和料、出香诸过程，须按节气、日期、时辰进行，才能使不同香料尽展其性，古人谓之”择时和香”。
东汉名香《灵虚香》，从甲子日配药，到丙子日磨料、戊子日和料、庚子日制香、壬子日包装入窖，再到甲子日出窖方算完成——整整六十天。这样的香，必有好品质。
而敬香亦有固定的时辰规矩：阴历初一、初三、十三、十五，以及节气、三月初三、五月初五、九月初九，都是适宜敬香的日子。
一炷香里，藏着古人对时间的两种态度：既用它来量日子，也顺着它来安顿自己。
今天我们抬手就能看见几点几分，却常常忘了自己身在何时。或许真正该学的，不是香烧得多准，而是那一段”香燃尽了，我就该歇了”的坦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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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期预告
No.006 我们聊聊品香的两种打开方式——空熏与闷香，一个不出烟，一个不见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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