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18 | 香囊与香球：古人随身带着走的”一炷香”

每日一香识·No.018

深秋夜半，长安城最后一班牛车碾过青石。车帘一挑，先飘出来的不是人，是一缕香——袖中一枚小银球，镂空花纹里透着炭火微红，车子颠簸，里头的香盂却始终端平，火不倾，灰不洒。

列位看官，您道这世上真有”倒不出来的火”？有。香之一道，从来不止案头那一炉。古人把香炉做成了球，把香料缝进了囊，系在腰间、揣进袖里、压在被下——人走到哪儿，香就到哪儿。今儿咱单说这两样随身之物：香囊与香球。

香球**的前身叫”被中香炉”。《香乘》卷二十五引《西京杂记》：西汉长安巧匠丁缓作卧褥香炉，”为机环转运四周，而炉体常平，可置于被褥，故以为名。即今之香毬也”。《香道100问》说得更透：球体内套数层同心小环，以承轴相悬，最里一层设焚香的小杯——无论球怎么滚，小杯始终水平，香品一滴不洒，其理同今日之陀螺仪。

香囊**则是把香穿在了身上。唐人把香球做成金银镂花的小球，也把香料缝进丝罗。东晋谢玄少时爱佩”紫罗香囊”，伯父谢安怕他玩物丧志，与他打赌赢来付之一炬，谢玄心领神会，从此不佩（《中国香学》第一节）。唐人张祜《太真香囊子》咏得最痛：”蹙金妃子小花囊，销耗胸前结旧香。谁为君王重解得，一生遗恨系心肠。”这蹙金小花囊，正是法门寺地宫出土的那类银鎏金錾花香囊——若属丝绣，早烂尽了，哪还留得住旧香？

宋人更把这缕香带上了街。陆游《老学庵笔记》卷一写汴京承平时，宗室妇女乘犊车入宫，”皆用二小鬟持香球在旁，而袖中又自持两小香球。车驰过，香烟如云，数里不绝，尘土皆香”。

囊里装什么？《香典》卷二十”熏佩之香”录有一方：零陵香一斤、甘松十两、檀香十两、丁香皮五两、辛夷二两、茴香二钱炒制，捣为粗末，入少许龙脑，储于香囊中佩带。碾作粗末而不成细粉，为的是走得慢、留得久。

一炉香守一间屋，一枚香囊守一个人。古人把香气缝进衣袖，是给自己留了一处随时可退的小天地——低头一嗅，心就回了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