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23 | 鸡舌香：古人含在嘴里上朝的那枚”丁香”

每日一香识·No.023

夜深了，案头小炉里一缕青烟直上。若是回到汉代的朝堂，天还没亮，殿外已站满了人——他们口中，都含着一枚小小的香。

列位看官，上回咱们说到，古人给一块沉香分出蜜香、栈香、黄熟香、马蹄香等八个品级。可您留意没有？这八品里还藏着一个后来”改嫁”了的名字——鸡舌香。它本在沉香名下，后世却成了丁香的别号。一名两主，这桩公案，且听我慢慢道来。

先说它的出身。晋代嵇含《南方草木状》按结香位置把沉香分作八品，末一品便叫”鸡舌香”（《沉香鉴定与选购从新手到行家·历史上沉香的各种称谓及其演变》）。到了宋代，赵汝适《诸蕃志》记的却是另一番模样：”丁香出大食、阇婆诸国，其状似丁字，因以名之。能辟口气，郎官咀以奏事。其大者谓之丁香母。丁香母即鸡舌香也。”（《中国香学·丁香》）花蕾晒干了像枚小钉子，故名”丁”香；它又能辟口气，所以郎官上奏时要含着它。

含香的规矩，汉代已定。应劭《汉官仪》记了一桩笑话：汉桓帝时侍臣乃存年老口臭，皇上赐他鸡舌香命他含着。此物个小味辛，咬一口蛰得慌，乃存不敢嚼，竟疑心是赐死的毒药，回家与家人诀别，满门哀泣而不知所以。同僚友人求看，见他口中之物，方知是香口用的，众人皆嗤笑之（《闻香·丁香》）。自此口含丁香成了大臣上朝的礼仪，”含香””含鸡舌”也成了在朝为官的代称。曹操送诸葛亮鸡舌香五斤，便是”愿与你同朝为官”之意。

名字到底归谁？沈括在《梦溪笔谈》里辨得明白：陈藏器《本草拾遗》以鸡舌为丁香母，”今考之尚不然，鸡舌即丁香也”；并引《齐民要术》”鸡舌俗名丁子香”、《日华子》丁香治口气、《千金方》五香汤丁香与鸡舌同用为证，末了还叹一句：今人以乳香中大如山茱萸者当鸡舌香，”略无气味，治疾殊乖”（《香乘》卷二·辩鸡舌香）。

这枚小香，性子却烈：辛香型，头香挥发极快，提神醒脑；尾香是甜与辛掺在一处，暖意融融。合香里宜少用，少则行气温中，多则耗气（《中国香学·丁香》）。

分寸，从来都是香里最难的一课。含一点，是对人的敬意；用一点，是对味的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