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29 | 香与琴：古人抚琴，为何定要先焚一炉香

每日一香识·No.029

夜深了，风把竹影摇上粉墙。案上一炉沉烟，直直地升起，到半空才散；旁边一张素琴，还没有人碰过。

列位看官，您且猜猜：古人弹琴之前，头一件事做什么？不是调弦，不是正衣冠，而是——净手，焚香。这不是排场，是规矩。

宋人赵希鹄在《洞天清录·古琴辩》里专列”焚香弹琴”一条，说得分明：”惟取香清而烟少者。若浓烟扑鼻，大败佳兴。当用水沈、蓬莱，忌用龙涎、笃耨，儿女态者。”琴边的香，要清香、要烟少；浓烟一呛，再好的曲子也败了兴。所以用水沉、蓬莱，忌龙涎、笃耨那等甜腻之物。

为何这般讲究？香与琴，本是两相成全。琴求”和雅””清淡”，弹琴人须把外境与内心合到一处；而一缕清烟，正是把人从尘世里拽回来的那只手。明人陈继儒《小窗幽记》卷七一句话说得最准：”香令人幽，酒令人远，石令人隽，琴令人寂。”香把人领进幽处，琴把人安放在静里。

规矩更硬的还在后头。清咸丰年间《天闻阁琴谱》直言：”弹琴为奏为操者，不敢慢也。净手焚香，断不可少。”冯梦龙《警世通言》里《俞伯牙摔琴谢知音》讲琴有”七不弹”，其一便是”不焚香不弹”。香，竟成了动指的资格。

器物也跟着讲究起来。香炉里专门有一路叫”琴炉”，小巧精致，摆在琴桌旁的香几上。宋徽宗《听琴图》中，琴桌之侧一具香几、炉烟作穗状，正是定窑塔式琴炉。赵希鹄又写：”夜深人静，月明当轩，香爇水沈，曲弹古调，此与羲皇上人何异！”

香方也专门配过。《燕居香语》有一帖名《傍琴台》，沉香、降真香、龙脑、龙涎，以白芨汁和为粗条，释名说：”古人抚琴必有佳香为伴，讲究的琴手无香不抚琴，此香既要气雅，更取烟清、缥缈神秘。”明人朱权更妙，既能斫名列”四王琴”之首的宁王琴，又留下抚琴香方，抚琴时”焚之助清气”。

说到底，那一炉香烧的不是香，是一句”我要静下来了”的宣告。曲未起，心先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