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明人书斋里一灯如豆。文徵明写过这样的句子:”银叶荧荧宿火明,碧烟不动水沉清。纸屏竹榻澄怀抱,细雨清寒燕瘦情。”(文徵明《焚香》,见《燕居香语·专论》)银叶底下炭火微红,碧烟一线笔直,屋里的心境也就跟着沉了下去。
列位看官,说到这炉里的烟,总绕不开案上那件器物。今儿咱不说香,单说炉——不过是一坨铜,凭什么六百年来让文人骚客念念不忘,甚至有人倾家以求?
宣德三年(1428),暹罗国(今泰国)进贡数万斤优质”风磨铜”。明宣宗命宫廷御匠吕震、工部侍郎吴邦佐督办,掺入金、银、锡、锌及各色宝石反复冶炼,铸成一批铜香炉,这就是后世仿制不绝的宣德炉,每款炉型都要经宣宗本人审定(见《中国香学》第三节·明代香具)。
宣德炉之妙,先妙在形:仿夏商周三代礼器,参照的典籍却是宋代的《考古图》与《宣和博古图录》——与其说上追三代之风,不如说承接宋代仿古遗韵,是宋文化的一缕余音。更妙在色。皮色分栗壳色、茄皮色、棠梨色、褐色、藏经纸色五等,而以藏经纸色为第一。古人形容它”宝色内涵,珠光外现……肌肤之间,液金粟玉”,精光内蕴,素雅里藏着无穷意味。
真宣毕竟难得。明末云间胡文明所制炉式样高古、鎏金错银,精美异常,时称”胡炉”,价格昂贵;苏州回族人甘文台更绝,张岱《陶庵梦忆》卷六说他”拨蜡范沙,深心有法……与宣铜款致分毫无二,俱可乱真”。
不过话说回来,《燕居香语·专论》里有句实在话:铜炉以古旧为佳,不为年头,而为久用之后”铜腥”气已锻炼尽净,只留铜质的温和。新炉买来须”制炉”——置火上烤烘半日,趁热投入清水,往返五次以上,再以净布用力擦拭,直到鼻端闻不见腥气才好使用。最怕的是做旧的假古董,酸咬碱蚀做出一层假”包浆”,不但发不出好香,还要与香品窜味,把好香变作劣香。
所以啊,真正养得出好香的,从来不是”大明宣德年制”那六个字,而是日复一日被炭火温过、被手泽抚过的一层包浆。炉要养,心也要养。
你手边的香炉是铜是瓷?用久了,可曾养出自己喜欢的颜色?欢迎在群里晒一晒。
No.033|香与花:古人对花焚香,为何讲究”香赏”与”茗赏”之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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