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33 | 香与花：香室为何”以纯净无异味为上”

每日一香识·No.033

上期那炉宣德铜炉刚说完，这回换个轻软的话题——案头那束花。

先讲个小场面。有位香友在香室里插了一大束百合，花是好花，香也是真香，可一炉沉香的香气刚探出个头，就被花气撞了个满怀。他愣了半晌，问我：两样都是雅的，怎么凑到一处反倒不美了？

列位看官，这便是今日要说的一段——「香与花」。

插花之于香席，本是添雅的。明人屠隆《考槃余事》卷四”瓶花”条说得明白：”堂供虚高瓶大枝，方快人意。若山斋充玩，瓶宜短小、花宜瘦巧。最忌繁杂如缚，又忌花瘦于瓶，须各具意态，得画家写生折枝之妙，方有天趣。”同一卷卷三又有”花尊”条教人选瓶：”其式以胆瓶、小方瓶为最。若养兰蕙，须用觚。牡丹花必须用蒲槌瓶方称，瓶内须打套锡管……又可注滚水，插牡丹、芙蓉等花，冬天贮水插花，则不冻损瓶质。”连冬天冻不冻瓶都想周全了，是给花留体面，也是给看花的人留清静。

只是这束花一进门，规矩便变了。《中国香学》同一节说得斩钉截铁：”香室之中，以纯净无异味为上，切不可在其中置放有味之鲜花，影响品香。故香室之中洁净清爽，尽量不放置与品香无关的器物，以免影响香友静心。”

为何这样严？品香品的原是那一缕似有若无的韵。沉香的凉、甜、花、蜜，原就在毫厘之间，鼻息才挨到门槛，便被浓花气抢了个先，往后的头香、香身、尾香，全成了一笔糊涂账。《燕居香语·香品论》里谈庭院丁香花，也道此花虽香而气太淡，难入香品，只可”置香”——摆在茶案上用。连花本身尚且如此，何况满室乱香相争。

于是香事里花怎么摆，自有一条界线：香室之外的接待厅堂可以插，宜选无味、典雅之花，品种以梅、兰、竹、菊、荷、松为上，花不过大，与空间相称；香室之内，一概以洁净清爽为上。

这规矩听着冷清，落回人情却极温热。花让香一步，香也让花一步，一炉香才有人在等它。人生许多事也是这般——给要紧的事腾出一块干净地方，它才来得及好好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