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里,老师傅收了最后一料香丸,不急着上炉,也不急着出手。他先把瓷罐拭到极干,蜡纸封口,埋进静室地下三五寸,压上一块旧砖,转身去忙别的活计。有人问他何苦,他只笑:性子还没合拢呢,急不得。
列位看官,您道这一个”藏”字里头,究竟藏着什么讲究?
宋人洪刍《香谱》里有一则”窨香法”,说得最是明白:”凡和合香须入窨,贵其燥湿得宜也。每合香和讫,约多少用不津器贮之,封之以蜡纸,于静室屋中入地三五寸瘗之,月余日取出,逐旋开取,然之则其香尤馣馣也。”
为何非要入土一月?宋颜博文《香史·窨香》一语道破:”香非一体,湿者易和,燥者难调;轻软者然速,重实者化迟,以火炼结之则走泄其气。故必用净器拭极干,贮窨令蜜,掘地藏之,则香性相入,不复离群。”沉实而腴、檀坚而燥、麝滋而散,性子各不相同,刚合到一处原是一盘散沙;唯有在恒温恒湿的暗处彼此慢慢相就,方能化众味为一体。若急火催之,只把香气走泄了去。
合香如此,藏香更是如此。明人张应文《清秘藏·论名香》记养香之法:”凡琪楠、沉水等香,居常以锡盒盛诸香花、蜂蜜养之,则气味尤美”;盒分三格,下格置蜜,中格穿孔”如龙眼大,所以使蜜气上升也”,配比是”每蜜一斤,用沉香四两”。清李调元《粤东笔记·伽楠》写得更细:”藏者以锡为匣,中为一隔而多窍。蜜其下,伽楠其上,使熏炙以为滋润……勿使见水,勿使见燥风霉湿。出则藏之,否则香气耗散。”
所以香是活的。它仍在呼吸,仍吸受着周遭的气息,也仍在与人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缓缓变化。古人藏香,藏的不只是一缕香气,更是一段让性子沉淀、让气味彼此相认的时间——好香从来不是做出来就完事的,是等出来的。
您手上可有一罐放了许久的香、茶或酒?开罐那一刻,与初藏时相比,气味是更冲了,还是更柔了?
No.041 蔷薇水与花露——古人瓶中那滴”洋香水”,为何要摇一摇才知真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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