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博山炉里一缕青烟直上。南朝有句老诗:「博山罏中百和香,鬱金苏合及都梁。」沉檀一字未提,先唱出来的却是郁金。
列位看官,这就有意思了——今人说起名香,开口便是沉檀龙麝;可在古人那句诗里,撑起”百和”二字的,偏偏是郁金、苏合、都梁这几味。今夜咱不聊角儿,单说两位从来不站中间、却几乎场场都在的”土香”:郁金,与茅香。
先说郁金,它的出身其实极高。《说文》云:「鬱金,芳草也,十叶为贯,百二十贯採以煮之为鬯。」煮成的鬯酒,是古人祭天降神用的;《陈氏香谱》卷一并引《魏略》,说它”生大秦国,二三月花如红蓝,四五月採之,甚香”,又称它”十二叶为百草之英”。
可就是这么个”百草之英”,落到香方里的批语只有五个字——”入诸香用”。它不主味,它管的是”主虫毒鬼疰、鸦鹘等臭,除心腹间恶气”,也就是替诸香扫净场子、把杂味压下去的那一位。《燕居香语·香品论》讲得更透:能不炮制直接配伍的”匹配香”不多,”本节只取丁香、郁金香二品而已”——不独自登台,却几乎无方不在。
再说茅香,它更土,土到就是田埂上一把茅草。《陈氏香谱》卷一”白茅香”条说它味甘平、”主恶气,令人身香”,道家还拿它煮汤沐浴;”茅香花”条又引《唐本草》:生剑南诸州,”叶苗可煮汤浴,辟邪气,令人身香”。功效写得极朴实——令人身香。
真正见分量的,是《香典》卷三那帖熏衣香:茅香四两,切细,用酒洗过,微微蒸煮;同方的零陵香、甘松各半两,白檀二钱,丁香二钱。四两对二钱,三十倍之差。名香不过点睛,铺底的却是这把不值钱的茅草。
一帖香方原是一台戏:沉檀是角儿,聚光都在它身上;郁金扫台压味,茅香托香发散。台下喝彩从不会喊它们的名字,可抽掉其中任何一味,这台戏就散了。
人这一生,多半也在这两个位置上——不必人人去做沉檀。把场子扫净、把地基铺平,那缕香气自然就立住了。
你手边有没有一味”不起眼却少不了”的香材?留言说说它。
No.050 戒定真香——香为何能拿来比喻修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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