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56 | 香几：古人专为焚香做的那件小家具，为何比桌子矮一大截

每日一香识·No.056

夜深，一炉香搁在小几上，人盘腿坐在蒲团，抬眼正与炉口齐平。伸手可捧炉，低头即闻香。若换一张大桌子试试呢？炉在高处，香在人头顶上飘，人仰着脸，反倒闻不着。

列位看官，这便是古人制”香几”的讲究处——它不是桌子做小了，是专为那一炉香另起炉灶造的一件家具。

翻明代的书，香几有两副面孔。高濂《遵生八笺》说”书室中香几之制有二”：高者二尺八寸，几面镶大理石或豆柏楠心，或方或圆或葵花，”或单置一炉焚香”；另有书案头的小几，”高三寸余”，长二尺、阔一尺二寸，”斋中用以陈香炉、匙瓶、香合”。同章又补一句：香几”高者可过腰，矮者不过几寸”。

所以”矮一大截”要分两头说：书室独置的高几，二尺八寸，其实不比桌案矮多少；真正矮到贴地的，是案头那只三寸小几。而无论高矮，它们服从的是同一个尺度——人坐下之后，鼻端与胸口的那一段。

再看画。宋徽宗《听琴图》里，琴桌旁另设一香几，几上置炉，香烟作穗状；香炉中专门有一类叫”琴炉”，小巧精致，”适合宽于琴桌或琴信之香几”。高濂写降真香，也不过一句”设小香几，置香鼎，燃紫藤香”（同上）。

香几摆在哪儿？《燕居香语》的香厅家具单子列得清楚：罗汉榻一件、香几一至二件、香案一件，”香几置于香厅正当中”。行香师在香案上把香熏好，再”捧炉安置于室中香几之上”，随后众人止静，只做一件事——”鼻观”。

一句话点破：香案是干活的地方，香几是香待的地方。香案归行香师，高低随人坐着操作的双手；香几归那一炉香，也归围坐的众人，摆在正中，四面都看得见、够得着。《香典》记宋人画中”王羲之正前方的香几上放有一瓶折枝牡丹花”——几上不独容香，也可供花、供石，都是一室之中最当得起”供”字的那一件。

一张桌子，为的是写字吃饭，高度要就着人的肘；一只香几，为的是托住一炉香，高度要就着人的坐势与鼻端。家具里最懂退让的大概就是它：把自己矮下去，把那一缕烟让到人的面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