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楼梦》第二十八回,元妃从宫中派夏太监送来端午的节礼。袭人向宝玉回话时说得明白:「红麝香珠」是娘娘赏给府里主子的节礼,每人两串,不分男女,连贾政都有。其后才有「薛宝钗羞笼红麝串」那一节——宝钗腕上一串丹霞色的香珠,衬着雪白的手臂,成了全书最耐看的一幅静物。
今人常误会那是元妃独赏宝钗的信物,其实它只是那个时代最寻常的夏日佩饰。至晚自宋代起,端午这一日家家置办香佩,以备整夏之用;到了清代,最受青睐的是「腕香珠」——可以套在腕上、也可挂在斜襟上的香珠串。雍正便最爱佩戴「避暑香珠」,也常拿它赏赐宠臣。宫廷赏赐随从时风,因此贾府主子人人得珠,反倒是那年夏天不佩香珠的人,要被人看作失了体面。
香珠的用意不在炫耀,而在香身。暑气一盛,人易汗浊,一串香珠贴在腕间,走动时暗香忽远忽近,既掩汗气,又借龙脑、香薷、甘菊、玫瑰之类草木清芬醒神解暑。红麝香珠之「红」,在于掺了朱砂,色呈丹霞;之「麝」,指的便是那一团复合的浓香。
做起来也不难:诸香研末,炼蜜和成香泥,搓珠、穿孔、阴干,再以细砂纸匀磨,油亮之后便是珠。古法讲究在端午前一个月动手,赶着节令完工。
这一串珠子最动人处,是它把香气藏进了日常动作里——不提香炉,不点线香,只是抬手、拢袖、执扇,香气便随人走。中国人自古喜欢香佩,中意的正是这份襟袖间暗香时起的含蓄与幽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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