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代徽州制墨家方于鲁,曾制得一味名为「青麟髓」的药墨。墨长不过三寸,通体玄黑,边棱簌金。文人临池研墨时,清香入鼻、走窜极快,昏沉的思绪往往就在那一瞬间被劈开——所以旧时说它「醒脑提神,增临池之趣」。
数百年后,香学大家陈云君在《燕居香语》里记下了这段嗅觉记忆:「此为作者儿时常用墨锭之名,记忆中此墨每次研用时,清香入鼻,走窜极快,醒脑提神,每于临池之际增加不少乐趣,所以一字不改用以制香锭,故名。」于是墨名成了香名,书房里研墨的那一缕清香,被一字不改地挪进了香炉。
方只六味,却是一套极清醒的三层结构。龙脑与细辛打头阵,冰凉里带一丝微麻,如青麟破空,直抵灵台;沉香三十克为君、檀香二十克为臣,醇厚温润地把浮动的气息按下、托稳;末尾一缕干玫瑰,柔化尾韵,让清冽里生出一点温存。焚于室中,近嗅微淡;自室外推门而入,却忽如瀚墨飘香——这正是青麟髓最妙的地方:不张扬,却无处不在。
此香原走香锭、香丸一路,古法以炼蜜和剂,搓丸压锭后阴干,瓷盒密封窨藏七日以上,火气尽消,方见「瀚墨飘香」的意境。脑麝二味最易挥发,须另研极细,待香泥揉成之后最后拌入,手上要快。
一炉青麟髓,半卷旧书页。它不只是一味提神的香,更是文人对「清醒」二字的执念:研墨时它让人清醒,焚香时它让人专注。清冽而不寒,温润而不腻,恰是书案上最妥帖的那一位旧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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