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14 | 品香有法：如何好好闻一炉香

每日一香识·No.014

夜深了，风也歇了。案上一炉沉香刚起，你下意识低头凑近——且慢，这一凑，恰好把香最妙的那一段错过了。

列位看官，闻香这件事，看着顶简单，人人天生就会；可真要”好好闻一炉”，里头的讲究，比泡一壶好茶还多。今儿个咱们不说香材贵贱，单说这一”闻”字的法度。

头一条：香只可远闻，不可近嗅。《燕居香语·品香论》说得明白：”香之为物也，只可远闻而不可近嗅。正如品味兰花，人花一室可矣”，若凑到鼻端，不但得不到”若有若无”的闻香真谛，”尤恐有玷尤物”。一缕香气在室中悠然而至，复又悄然离去，轻轻入鼻，那才是真滋味。所以苏东坡讲”且令鼻观先参”——用”观”不用”闻”，远观而不近狎，意思全在这一字里。

第二条：先静下来，再谈香。《鼻观一期》的规矩是：行香既毕，主客一律止语，唯以鼻观香气，约十五分钟；行香师再审视炉中火候，复入静十五分钟，前后约半小时，最后引磬轻叩两声，众人才”出静”。香厅也不宜大，方圆一般不超过三十平方米，光线柔和，通畅无风——为的就是让那口气，慢慢走过来。

第三条：一炉香是有骨有肉的，要听它讲完。《鼻观一期》所录”杏香簃”雅集上，第二炉修合香初起”如旃檀而凉气更甚，这是头香”；约三分钟后入香身，清凉里透出一股玫瑰气，又带些似红糖的甘香；再三分钟入尾香，清和甘洌，一时充满一室。头香、香身、尾香，三段各有面目，急不得。

至于品评的高下，《香学会典》给了一条准绳：”香气上品在意、其次在境、其次在物、其下在香本”，又说”以意叙者上、以味叙者下，以境叙者上、以物叙者下”。只在甜、凉、苦、杏、梅里打转，终究落在最下一层；能说出它让你想到了什么，才算真会闻。书中还提醒”久品无佳香”——再好的香，鼻子也会麻木，所以不必执着名贵 ）。

今晚若得闲，点一炷香，坐远一点，别说话，给它十分钟。你会发现：香气自己来找你的时候，比你追着它闻，要好闻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