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09 | 合香之道：一帖香方里的君臣佐使

每日一香识·No.009

夜色沉沉，案头一方旧木匣被推开，里头分格盛着十几味香材：沉、檀、丁香、藿香、零陵、甘松、乳香……个个有性子，谁也不肯让谁。

列位看官，您若把这十几味一股脑儿碾作一处，闻起来多半是一团乱麻——不是料不好，是没排座次。古人制香讲一个”合”字，合香可不是把好东西堆在一处就成。今儿个，咱们就说说一帖香方里的君臣佐使。

南宋曾慥在《香后谱》”吴僧作笑兰香”一条下，把这套规矩说得明明白白：以沉为君，鸡舌为臣，北苑之尘、秬鬯十二叶之英、铅华之粉、柏麝之脐为佐，以百花之液为使；一炷如指许，油然郁然，若嗅九畹之兰而挹百亩之蕙。

君，是主心骨，一炉香的气度全由它定，多以沉香当之；臣，辅君成势，如鸡舌香（母丁香）添一分温甜；佐，主调和与纠偏，解燥、去腥、引气下沉；使，则负责开路与收束，把诸香引作一体。

陈敬《陈氏香谱》讲得更通透：”合香之法，贵于使众香咸为一体。麝滋而散，挠之使匀；沉实而腴，碎之使和；檀坚而燥，揉之使腻……如医者用药，使气味各不相掩。”说到底，不是谁盖过谁，而是谁也不掩谁。

翻《香典》卷十五”法和众妙香”里的”汉建宁宫中香”：黄熟香四斤、香附子二斤、丁香皮五两、藿香叶四两、零陵香四两、檀香四两……研末入炼蜜调匀，窖藏月余，取出搓丸或压饼。君重臣轻，佐使各安其位；和好还不急着焚，要”窖”——让诸香在暗处慢慢熟悉彼此。

就连粘合也是一味臣佐。制线香、香丸用的”楠仔粉”，一般与沉香成 5:1 到 10:1；粉一多，辛辣烟气便重，须以陈放数年的老山檀香粉化解。

一炉好香，从来不是某一味香木的独唱，而是一局各得其所的和合。人处世间，大抵也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