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19 | 香药同源：一帖香方，半部本草

每日一香识·No.019

夜深了，案头一炉沉香将尽，灰白如霜。可这一缕烟，落在古人手里，从来不只是风雅——它原本就是药。

列位看官，且听老朽慢慢说一段。话说汉末那位不留名的医家，在《名医别录》里把沉香与熏陆、鸡舌、藿香、詹糖、枫香六种香一并列入”上品”，只落下一句”悉治风水毒肿，去恶气”。到了梁代，陶弘景又补了一句大实话：这六种香”皆合香家要用，不正复入药”（《中国香学·治病救人的香》）。您听出意思了吗？香与药，本是一棵树上的两朵花，古人压根儿没分过家，统统叫作”香药”。香案与药铺，原是同一副算盘。

再看五代李珣《海药本草》：”沉香，味苦，温，无毒。主心腹痛，霍乱，中恶邪鬼疰，清人神，并宜酒煮服之。”既能止心腹痛，又能”清人神”——身与心，一炉香里两头都顾着。宋代寇宗奭《本草衍义》说得更妙：医家用沉香”以保和胃气，为上品药”，但”独行则势弱，与他药相佐，当缓取效”。独行势弱，四字说尽：一味香再好，也得有人配。

这便牵出”香药同源”四字的来处。南宋陈敬《陈氏香谱》讲合香之法：”比其性等其物而高下之，如医者用药，使气味各不相掩。”（《沉香鉴定与选购从新手到行家·沉香的使用方式》）——合香里那套君臣佐使的规矩，本是从药家的灶台上借来的。所以说，一帖香方，真就是半部本草。

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里还留着一剂”朱雀丸”：沉香五钱、茯神二两，炼蜜为丸，治心神不足、健忘惊悸。药香一味，安神二字，倒与今日案头那炉香的意思悄悄合上了。

不过话得说回来：香是养，不是治。清人吴仪洛《本草从新》早划了红线——”阴亏火旺者，切勿沾唇”；《本经逢原》也道”气虚下陷人，不可多服”。闻香怡情尽可，身子不适，还须请大夫。

一炉香燃到尽头，余下的不是药性，是一点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