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34 | 香与酒：品香席上，为何只许小酌一口

每日一香识·No.034

上期刚把那束花请出香室，这回轮到席上这杯酒——它倒是可以留，只是得守规矩。

先说件奇事。唐武宗会昌元年，扶余国进贡三样宝物：火玉、风松石，还有一壶澄明酒。那酒泛着紫光，稠得像膏，《宣室志》里一句”饮之令人骨香”——人喝下去，连骨头里都透出香来。

列位看官，这便是今日要说的「香与酒」。

中国人往酒里加香，由来极早。《香典》卷十”酒之香”条讲得清楚：香酒的记载最早见于《商书说命》；用麦芽酿的甜酒叫”醴”，用黑黍加郁金香草酿的叫”鬯”。《诗经》里”瑟彼玉瓒，黄流在中””厘尔圭瓒，秬鬯一卣”，说的正是那盛在玉勺中、黄澄澄的郁金香酒。宋以后豆蔻、阿魏、乳香等异域香料大批入华，芫荽酒、茉莉酒、豆蔻酒、木香酒纷纷上桌；北宋朱翼中《酒经》记下香泉曲、瑶泉曲、金波曲一众”芳香酒曲”，明人高濂《遵生八笺》更收了建昌红酒、五香烧酒等十一种做法。

可香席上的酒，与寻常饮宴终究是两码事。《中国香学》说得明白：酒毕竟是令人兴奋之物，”多饮乱性”，所以香事中的酒要求节制和少量，绝不能尽兴豪饮；这时的微量饮酒，只为增加雅集的丰富性与雅趣，提高参加者的嗅觉敏锐度，而不能因酒误了香事。

规矩细到了秤上：香事用酒一般两种，一是奇楠、沉香泡制的香酒，一是干红干白；香酒每人不过十五克，干红干白不过三十克；饮用安排在品香前十五分钟左右；且不可在品香室中饮酒，免得酒气酒味扰了那一炉。主人引客人小口细酌，酒精过敏者不可强饮。

十五克是什么光景？不过浅浅一口。酒要的是放，香要的是收——一口把心火轻轻挑亮，鼻根反倒灵敏了；再往下，人就散了，再好的沉香也分不出头香、香身、尾香。

这分寸，何尝不是待客的厚道：让酒为香让一步，香才来得及好好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