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48 | 香筒与香插：线香出现以后，文人案头多了哪两件小物

每日一香识·No.048

更深了，窗下的竹筒里立着一支线香。烟不从炉口散出去，偏从筒壁镂空的花叶间一丝一丝渗出来，绕着灯影打了个旋，才缓缓淡开。只看这一幕，你未必想到：这件小东西，在中国的案头上，年纪其实很轻。

列位看官，咱们前文书提过，线香要到元代才姗姗来迟。可器物从来跟着用法走——香一变成细细一根，老规矩便守不住了。《中国香学》里讲得明白：线香一出，”香盒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，香炉也无须带盖”，”小型的香插、香桶开始出现”；到了明代香具品类大备，新增的品种正是”香筒、卧炉、香插”。一句话，这是一根线香逼出来的两件新物事。

先说香筒。它多为长而直的圆筒，上有平顶盖，下有扁平承座，外壁镂空成各种花样，筒内另设小插管用来安插线香；取材常见竹、木、玉石，讲究的还有象牙。也有把它归入炉属的，称”筒式炉”，”主要用于熏线香或棒香……以竹刻香筒最为普遍，明清时广为流行”。线香立进去，烟从镂空处缕缕溢出，比敞口炉收敛得多，也文气得多。

再说香插。它更简单，不过一只带插孔的基座——高低不等，孔径不一，孔数也无定式，全看你用多粗多长的香。清宫传下来的就有青玉莲蓬式香插、乾隆掐丝珐琅香插，一只莲蓬、一朵小花，已足够把一根香体体面面地立住。

不过看官且慢把”香筒”认死了。古书里的香筒还有另一副面孔：《香典》卷七说得直白，”香筒即置放香夹、香匙、香铲、羽尘的筒子”。文震亨《长物志》那条更耐玩味——”香筒旧者有李文甫所制，中雕花鸟竹石，略以古简为贵。若太涉脂粉，或雕镂故事人物，便称俗品”。既能”置怀袖间”，显然不是那个镂空熏香的炉筒。一名而两物，读书时多留一分心便是。

器物从来是人的影子。香变简单了，器就跟着变简单；可人偏还要在这简单里留一点讲究——镂什么花，养什么色，是不是够得上”古简为贵”。所谓雅，大半就藏在这种无用之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