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54 | 香之十德：十句话，为何被挂在黄庭坚名下

每日一香识·No.054

夜读人静，一炉香起。有人把十句话抄在香笺上，挂了近千年：感格鬼神、清净身心、能除污秽、能觉睡眠、静中成友、尘里偷闲、多而不厌、寡而为足、久藏不朽、常用无碍——《香之十德》，署名（宋）黄庭坚。

列位看官，这十句读着熨帖，可它真是山谷写的吗？今儿咱们就掰扯掰扯这桩”托名”的旧案。

先说疑处。《中国香学》考得明白：这篇为日本香道推崇的《香十德》，”在黄山谷所有文集、诗词选集全集中均未出现，宋代以来的古典文献资料中未曾记载，文字风格和黄山谷亦有较大差别，应是后人托名之作，或为日本香道中人所为”。《燕居香语》引台湾黄永川先生文，也只肯写”宋代大诗人黄山谷据说有沉香之’十德’论”——一个”据说”，留了三分余地。

那为何偏偏托给他？因为宋代爱香之人虽多，够格替香立言的，最像他。

山谷自称”天资喜文事，如我有香癖”（《中国香学》，同上）。崇宁二年他被贬宜州，待罪编管，不能居城关，只好租住在人声鼎沸的集市旁一间不挡风雨的小屋里，却仍要焚香静坐（同上）。早在元祐二年，他写给贾天锡的诗里已作答：”险心游万仞，躁欲生五兵。隐几香一炷，灵台湛空明。”他另作有《黄太史四香跋文》，为意合、意可、深静、小宗四香一一题跋（同上）。一个把香写进诗、写进跋、写进贬所陋室的人，后人要把十句好话安在他名下，也算顺理成章。

更有意思的是去处。随汉风东渐，宋元”四般闲事”传入日本，士大夫开香席、试香、参禅的风尚备受推崇，这篇《香之十德》也被日本香道奉为要义。一篇在中国典籍里查无实据的文字，反倒东渡成了香道的门规——它究竟出自谁手尚可争辩，被人真心喜欢了千年却是不争的事实。

说到底，香要人替它说话，而够格替它说话的，必是懂它的人。十德里最动人的，还是”静中成友，尘里偷闲”——一炉香不问世事，只管陪你把这一段尘劳坐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