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20 | 奇楠：沉香中的”至贵”，一片为何难得

每日一香识·No.020

深夜，香友发来一张图：指头大的一块黑褐木片，刀锋轻轻一推，木屑竟卷成一朵小花，不肯断。他问：这就是奇楠？

列位看官，且听老朽慢慢说一段。香这一行里，沉香已是众人仰望的高处，可高处之上还有一层，名唤奇楠。古人把它与沉香放在一处论，却硬要分出个阴阳来。明末清初卢之颐《本草乘雅半偈》讲得最玄：”奇楠香与沉同类，因树分牝牡……第牝多而牡少，独奇楠香世称至贵。”（《中国香学·治病救人的香》）

清代李调元《粤东笔记·伽楠》把这阴阳说得更白：”沉，牝也，味苦而性利。其香含藏，烧乃芳烈，阴体阳用也。伽楠，牡也，味辛而气甜。其香勃发，阳体阴用也。”沉香是阴体阳用——生闻清淡，点火才烈；奇楠却是阳体阴用——不上火，香气已自往外涌，辛里带甜。

那怎么认它？明代陈嘉谟《本草蒙筌》给了个土法子：”若咀韧，或削自卷，此又名黄蜡沉也。品极精美，得者罕稀。”清代《本草从新》八字更狠：”咀之软、削之卷者名黄蜡沉，甚难得。”寻常沉香硬而脆，奇楠却像含了油——入口黏牙带麻，刀下能卷成花。

奇楠之名，本不是汉语。唐代译作”多伽罗”，宋元写作”伽蓝”，后转音成”伽楠””奇楠”；越南人叫它 Kynam。1870 年，法国植物学家 Pierre 在越南富国岛与柬埔寨山林中采得标本，定名 Aquilaria crassna，归瑞香科沉香属——与沉香树同科同属，却不同种（《沉香鉴定与选购从新手到行家·沉香的品质与分类》）。

为何一片难得？寻常沉香，是树受了伤才结香；奇楠却可在无伤的树心之中自结，全凭机缘。香圈里管这叫”淬化”——沉香在漫长岁月里反复受伤、去杂存精，最终质变而成。所以才有那句老话：”今生得品奇楠韵，三世善缘始修得。”

《中国香学》里还有一叹最让人心里一动：奇楠”因资源奇缺，以至清中期以后的药学著作中难以见到”。卢之颐更惋惜：”奇南一品，本草失载，后人仅施房中术。”——无上之品，只被当作枕席之玩，未免暴殄天物。

说到底，奇楠之贵，贵在一个”缘”字。其实案头一炉寻常沉香，只要肯静下来闻，那点甜凉，也已经很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