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.045 | 香汤与兰浴：古人的澡盆里，为什么也要放香

每日一香识·No.045

五月里的江南，兰草刚长到一拃来高。主妇连根拔起，洗净，投进大锅，煮到水色转黄、满院生香——这一锅水，不是拿来喝的，是用来洗澡的。

列位看官，您道一盆洗澡水有甚稀奇？古人偏在这上头肯下功夫。《大戴礼》里写得明白：”五月五日，蓄兰为沐浴。”此处的”兰”，可不是案头供着的兰花，而是菊科的佩兰，一株揉碎了满手清香的野草；《香典》卷九·香事分类也记着一句：”五月五日，用兰汤（菊科的佩兰煎水）来沐浴。”

再往前推，楚人已在唱”浴兰汤兮沐芳，华采衣兮若英”（《楚辞·九歌·云中君》）——先在兰汤里把自己洗过，再披上华彩的衣裳，那是要去迎神的。祭神之前先洁身，洗净的不只是皮肉，更是那一颗心。

到了唐宋，这盆水愈发讲究。《中国香学》记宋代汴梁的四时风俗：四月初八佛生日，各大禅院有浴佛斋会，煎香药糖水相遗，名曰”浴佛水”；五月端午，则要焚香、艾浴。唐人的浴盆里也不寂寞，上层社会沐浴时”浴缸中加香料”，早是日常；清宫更有一纸慈禧太后沐浴方：茵陈、决明子、桑枝、白菊花、谷精草各若干，共煎去滓，”用药水洗沐”，为的是润肤止痒、清爽光泽。

佛家对这盆水看得最重。《长阿含经·币宿经》里有一则譬喻：有人堕入深厕，被救出后，以竹篦三刮其身，澡豆净灰洗净，”后以香汤，沐浴其体，细末众香，坌其身上”。污秽既除，还要以香汤加身——经里接着追问一句：洗过香汤的人，还肯再回那臭秽之地么？

所以说，兰汤这一盆水，洗的是身，换的是心。今人沐浴，图的是去污、留香、速效；古人在水里投一把草、下一撮药，是把洗澡这件小事，做成了一场小小的仪式：把一日的尘劳，连同身上的浊气，一并留在那盆渐渐凉下来的水里。

出处：《大戴礼》”五月五日蓄兰为沐浴”、”兰汤”条与《楚辞》”浴兰汤兮沐芳”，宋代四月初八”浴佛水”与五月端午”焚香、艾浴”，唐人”浴缸中加香料”，见 ；慈禧太后沐浴方，见 ；《长阿含经·币宿经》香汤譬喻，见 。